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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曾經的金幣和“金本位”

發布時間:2019-10-21 21:56

作者:姚旭東

  我國使用金幣有悠久的歷史,早在2200年前的戰國時期,楚國就行使“郢爰”等金版貨幣。近年來,先后又出土多枚漢、唐時期的金質錢幣,如五銖、開元通寶等。上述金錢和一些金質錢,大都不是流通貨幣,而是特意鑄之,以作饋贈之用的賞賜錢,故鑄造數量均有限。
  我國近代金幣始于清朝晚期,早在光緒中期,清廷中就有些洋務派官員倡議我國發行金幣,如陳熾在《通用金鎊說》中提出“欲收利權,欲興商務,并非鑄金錢不可,金錢之輕重,非仿用金鎊不可”之議。光緒三十年(1904年),戶部為籌款以鑄金幣,特向朝廷提出具體的實施辦法,并由天津造幣總廠于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正式試鑄了金幣:光緒丙午年造大清金幣庫平一兩樣幣。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戶部天津造幣總廠試鑄,純金鑄造,幣面攜帝號及歲次“光緒丙午年”造,次年再造歲次改丁未(1907年)的金幣,這是中國首次以中央名義制作的金幣。圖1就是其正背兩面,分別鑄銘文及圖案。正面鑄有雙線外郭,內圈有聯珠紋。頂邊鑄右讀楷體“光緒丙午年造”六字,底邊右讀為“庫平一兩”。珠圈內部直讀“大清金幣”字樣;背面鑄有正面五爪金蟠龍一條,祥瑞云朵圍繞周圍,外部兩條,外側為細線條,內側有一聯珠紋圈。而圖2幣樣為光緒丁未年金幣,正背兩面分別鑄銘文及圖案。正面鑄有雙線外郭,內圈有聯珠紋。大清金幣的造型已接近新式錢幣,但幣面上的銘鑄仍說明當時社會沒有完全脫離“秤量貨幣”體系。
  大清金幣由于背面圖案為一蟠龍,故俗稱“龍洋”。然而曾有一說,清廷當時曾擬定行鑄金銀銅三品,而天津造幣廠試鑄的大清金幣樣品,因在幣面上遺漏了清朝的滿文,造成嚴重失誤,故此種試鑄金幣進呈御覽時,引起不悅而遭否定。
  由于朝廷對近代貨幣學的認識非常有限,幣制爭議沒有結論,使清廷在“圓兩之爭”與“金本位”、“銀本位”的各種主張間舉棋不定。由于當時清廷改革動力大不如前,加之朝廷重臣張之洞等人的反對,清廷自然就失去了推行“金本位”的興趣。而且當時清朝黃金開采量非常低,數量也不足以支撐金幣的發行,這二款大清金幣最終無疾而終。
  之后進入民國時期,1916年袁世凱想要恢復帝制,并專門鑄發了紀念金幣,圖3即為該種金幣的實物圖片,正面是“袁大頭”銀元的袁像鋼模,只是在銀幣模基礎上做了局部改進,使之更加精細;背面為一條振翅騰飛的應龍,前爪各握祥瑞法器,上邊鑄有國號中華帝國,下邊是年號洪憲紀元與面額拾元。但由于袁世凱稱帝失敗,此種金幣自然也就不了了之。袁世凱去世后,北洋系主要由段祺瑞掌權,1918年始,在日本方面提供“西原借款”條件下,以段祺瑞為首的北洋軍政府出臺了《金券條例》,力圖通過這筆借款的一部分進行一次幣制改革,以便在中國建立“金本位”制度。至8月10日,段祺瑞政府正式公布有關幣制改革的《金券條例》。條例中規定:中國貨幣改用“金本位”制,由幣制局發行金券,金券的基本單位為一金圓,金圓含純金0.752318克,即庫平二分零一毫六絲八息八,金券有一圓、五圓、十圓、二十圓、五十圓、一百圓六種,持有外國金幣或黃金的,可向指定銀行兌換金券。在金圓鑄成后,金券可兌換金圓。
  《金券條例》頒布后,作為“西原借款”的延續,財政總長曹汝霖與日本代表西原龜三繼續談判,準備訂立八千萬日元借款,以煙酒稅為抵押,作為發行金券的準備金。
  《金券條例》引起了中外輿論的一致反對,由于當時正值第一次京鈔風潮之后,廣大民眾對政府發行貨幣的信用產生了動搖,不相信政府能維持兌現。再加上中日兩國要員西原龜三和曹汝霖正密談日本對華八千萬日元的幣制借款,而這筆借款由朝鮮銀行提供,中外人士均懷疑這八千萬日元充作發行金券的準備金,用金券兌換外幣時只能兌到朝鮮銀行紙幣。中國國內頓時掀起了一場反對《金券條例》的浪潮。而西方列強也對此表示不滿,英、俄、美駐華公使均向北洋政府提出了抗議。9月28日,日本內閣徹底垮臺,兩國間的幣制借款最終未能達成協議。
  可段祺瑞政府并不死心,1919年年初,天津造幣廠以原民國3年“袁大頭”銀圓圖案為原型,再度嘗試發行金幣,制作面額為“拾圓”及“貳拾圓”金幣兩種(圖4、圖5),由當時財政總長曹汝霖負責此事。根據李伯琦的《中國金幣考》所載:“民八年十圓、二十圓金幣兩種,均民國八年總廠鑄,亦魯爾治·喬奇雕模,用美國幣制花紋,與一圓袁像銀圓相同,惟面背四周,多漢文邊耳。民八年十圓金幣,不特較洪憲金幣多漢文邊,且袁像亦較小多多矣”。1920年11月曾拜訪天津總廠的伍德華對此記述頗為詳細:“此并非臨時紀念性質,蓋其時當局確有鑄發金幣供應市面流通之計劃。惟嫌發行過早,事前籌劃未能周詳,故結果如曇花一現,旋即消失。此幣所造不多,出廠后即由政界、銀行界及收藏家搜括一空,絕未能在市面流通。”
  之后,由于北洋政府代表在巴黎和會的主權談判完全失敗,1919年5月4日北京爆發了著名的五四愛國學生運動,之后上海及各大城市的工商界群起響應,迫使中國代表拒絕在合約上簽字,而北洋政府推行的“金本位”計劃也隨之被迫徹底取消。事實上,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后,參戰各國大多是實施“金本位”制的主要國家,為了籌集龐大的軍費,各國紛紛發行不兌現的紙幣,禁止黃金自由輸出,“金本位”制于是開始瓦解。戰后直到1929年發生全球金融危機之前的一段穩定時期內,各國曾企圖恢復“金本位”制,但由于金幣流通的基礎已被削弱,無法恢復如前。北洋政府在發行這兩種被認為是最典型的“金本位”幣時,“金本位”制已經式微,用一句商界的話來說:民國8年袁像金幣在上市前就已是過時的產品。
  段祺瑞政府的幣制改革計劃在當時符合貨幣制度發展的方向,對改革中國落后的貨幣制度的局面大有裨益。但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由于皖系軍閥為了一己私利,以及日本的險惡用心,致使中國幣制改革再次受挫,中國幣制統一的進程又被推遲了。
  民國十八年(1929),國民黨政府為建立一個體系完整的貨幣制度,于該年2月,特邀甘末爾等十幾位美國財經專家來華,組成中國財政設計委員會。當年11月,甘末爾主持的該委員會向南京國民政府財政部提交《中國逐漸采用金本位幣制法草案》(簡稱“甘末爾計劃”)。民國二十年(1931),國民政府決定采用“甘末爾計劃”,推行“金本位”幣制,并向美國費城造幣廠定制整套金幣鋼模。民國二十一年(1932),鋼模制成來華,上海中央造幣廠隨即試鑄了整套樣幣。而正值此時,因全國金融界質疑與反對,國民政府被迫決定放棄“金本位”幣制的嘗試。因而,民國二十一年“金本位”系列硬幣,僅出少量樣幣,均未正式發行。民國二十一年“金本位”幣是中國貨幣史上曇花一現的鑄幣,其成套由銀、鎳、銅三種質材構成。按幣制規定,一元、半元、二毫、一毫面值的為銀質,其具體狀況為:壹圓面值,按邊道不同,分有光邊、齒邊、星邊(邊道圍鑄梅花星圖案)、字邊(邊道鑄“中華民國中央造幣廠”文字)、字星相間邊(邊道“中華民國中央造幣廠”間以梅花星圖案),共五大類。圖6所示的幣樣就是星邊樣品,正面為孫中山像之意大利版;背面為美國版三鳥貼水面低飛,帆船迎著旭日前進。
  縱觀中國“金本位”制的推行,可謂阻礙重重。然反觀東鄰的日本,在甲午戰爭后得到了清朝高達3.6486億日元的巨額賠款,黃金儲備便一舉解決了,日本國內的“金本位”之爭立即結束。1897年3月,日本政府制定了新貨幣法,確立了“金本位”制,同年10月1日開始實施。圖7即為日本國內于該年鑄發的流通金幣,面額為五元。這是日本近代經濟史乃至政治史上的一件意義深遠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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